2007年8月22日 星期三

光頭佬



根據統計,除了當兵之外,

一個正常男人多半只有在兩種情況下,

會去理長度只有一公分的小平頭。


第一種,是失戀。

第二種,是奮發圖強。


而在下小弟我,

最近理了一個從退伍五年以來最短的平頭。

原因是,

第三種,誤會。


(時間回到上星期愉快的禮拜六下午)


走進常去的髮廊,位在7-11二樓,

照例不指定設計師,只因為懶得去記編號。

洗頭小妹領我走到位子上,邊看電視邊等候設計師,

過了些會兒,來了一位從未見過的年輕孕婦。


「先生,您好,請問需要理什麼樣的頭」她愉快地問道。

「就照現在這個型,理短一點。」悶熱的夏天,稍稍過長的頭髮就令人煩躁。

「要很短嗎?」她問。

「嗯!」我看了看她。

「那要用推子推嗎?」她又問。

「要!」後面髮際和耳際用推的才清爽,這是退伍到現在的習慣。


於是她開始準備道具,而我則將眼鏡摘下置於鏡台。

對一個八百多度近視的人而言,摘下眼鏡後沒有比盲人佔到多少便宜。


就在一片矇矓的情況下,一台震動的厲害的電動推子已經貼到後腦杓。

當我感受到機器的冰冷溫度時,一個不祥的念頭閃過腦海,卻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是電動推子的SIZE不一樣嗎?

是她拿電動推子的角度不一樣嗎?

還是....?


突然,靈光一閃,

我想到她說「要用推子推嗎?」的那狐疑的眼神與口氣,該不會是...


腦杓到大腦之間,雖然只隔了幾公分,卻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我,還是慢了。


「等...」


當我正開口要阻止她時,

無情的推子,已經從後腦杓貼著頭皮,爬到額頭前來了,

嘴邊那一句「等一下」就這樣硬吞回肚子裡,

因為,已經沒意義了。

就在第一撮頭髮落地之前,

我的心,徹底的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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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愉快的將我剩餘的頭髮徹底斬草除根之前,

我開始模擬待會的對話,

想像這陣子即將出現耳邊的冷潮熱諷,

然後找出之後要跟主管解釋的理由,

還剩一點時間,

我開始在心裡作起「光頭也很好,....」的造樣造句:


「光頭也很好,至少很引人注目,而且不會和別人相同造型。」

「光頭也很好,可以嚇跑許多推銷員,尤其是每天上班都會遇到的推卡小姐。」

「光頭也很好,不用花太多時間做造型,早上可以晚五分鐘起床。」

「光頭也很好,騎車時風阻比較小,尤其是沒戴安全帽的時候。」

「光頭也很好,頭蝨找不到地方定居。」

「光頭也很好,做錯事主管比較會原諒,因為他會想說『唉,算了,他已經夠可憐了!』」

「光頭也很好,經濟不景氣,可以省很多洗髮精。」

「光頭也很好,因為....」


就在我沉靜在自己的阿Q世界時,年輕孕婦打斷了我的思緒:


「好了,很快吧!」她臉上得意的笑容,深深烙印在我冰冷的心底了。


「....」我。

2007年8月11日 星期六

天上人間



【一九九O年,福隆】

夕陽在碎浪間映射出黃金印象,

在我記憶深井中深刻地成像。

從福利社的老式擴音器傳送來的歌曲,

被海風削的扁扁地,

夾雜著浪潮聲,

譜出那個年代那個海灘的主題曲。


【一九九五年,崎頂】

「注意!前方二十公尺處有溺者,背面接近,雙手鎖肩帶人。」

烈日穿透係數四十的防曬油,

灼傷我們的臉、肩、手、腳,

儘管如此,

當哨音響起,

準救生員們仍舊奮不顧身地從沙灘上狂奔入水,

朝著目標游去。


【一九九八年,大安】

「嘿吞巴,吞巴哪咧吞巴嘿!」

數十雙手連成的圓,隨著歌聲來回縮小又放大,

熊熊烈焰照亮了青春年少,

「嘿吞巴,吞巴哪咧吞巴嘿!」

咱們暫時與理性失去連結,

用高昂的熱情向火神朝拜,

一次,又一次,

欲罷不能。


【二OO一年,南灣】

「傳球!快!」

抱著充當橄欖球的海灘球,

幾個童心未泯的死黨,

揮灑著汗水狂奔追逐。

「快衝,我幫你擋!」

在鎖喉、萬字固定法、奪命剪刀腳的防守下,

總算奮力突破對手的封鎖,達陣。

然後,一夥人累癱在沙灘上喘息,

幾雙眼神交會時,默契地笑了出來。

在學生時代的最後一個夏天。


【二OO三年,旗津】

風車飛快轉動,

心跳也跟著加速,

眼神不自然地避開對方,

身子不知是否因為風而微顫。

「來,手給我!」

伸手一把拉住嬌小的她,

衝上了高過她的海堤,

讓美景越過人群,躍入眼簾,

絢爛的彩霞灑落海面,光采耀眼。

而手,

就這樣,沒再放開過了。


【二OO七年,高美】

細沙、小蟹、貝殼,

海潮、落日、鹹鹹的風,

風車、風箏、無憂的戲水少年,

憶起,

那些年,那些沙灘,那些人。


《攝於高美溼地》